就是知道，才会更加惊惧。掌柜的老心脏在今天受到了不小的磨练。

尽管她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，四肢直打颤，但还是双手握紧成拳，指甲刺进肉里，用疼痛刺激神经，让自己能够控制住身体，镇定下来。

此时她的面部吓到痉挛，也还是重新摆出笑脸。只是呈现出来效果不尽人意，表情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，还不如不笑的好。

“各位大人，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，冲撞了各位大人。”

掌柜态度卑微得恰到好处，声情并茂，还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，接着说道：“实在是伯家药铺最近时运不济，接连遭遇人祸，小人见各位谈吐不凡，误以为是遇到了想要攀拢‘那家’，来砸咱家场子的人。”

“小人实在是糊涂，还望各位大人能大人有大量，饶了小人这一回。”

说完，借着搽眼泪的动作掩护，她偷偷地从手帕后面瞄了辛蛟州几人一眼，发现辛蛟州几人对她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反应。

像是又想到了什么，她继续补充承诺道：“大人们此次前来是需要寻找什么药材，只要是咱家药铺里有的，大人们尽管吩咐，小人明日登门奉上。”

辛蛟州忍耐了好一段掌柜又要假哭又要假笑还脸抽筋的表演。听到掌柜终于说到了重点，她托起瓷杯，用杯盖拂开上层的茶沫，抿了一口茶水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：“既然如此，就劳烦掌柜了。”

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。

华容意会到辛蛟州的意思，毫不客气地吩咐掌柜搜罗药材，除了原本需要的药材，他颇为大度地没有多要其它的药材作为补偿。

要是正经算起来，冲撞江湖三大首领的赔偿，十个药铺掌柜也承担不起。

听到对方的报目，掌柜面色微变，很快又用招牌笑脸掩饰了过去。

等华容交代好送药的事，三人起身离开。

掌柜送走三尊“大佛”，身子疲软地依靠在铺子里侧的门上，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，请神容易送神难，这神送走了，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。

她可不会做亏了银子还丢了饭碗的生意。

*

明霞殿中，牧合接到了一份新的委托。

却月高悬

一个黑得像是浸了墨的身影在皇城各家屋顶上时隐时现。

云来客栈外，突然出现一只粗长有力的手，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它窗户中的一扇，紧接着一个蒙面黑衣人翻身进入，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。

黑衣人抬脚，刚想靠近床榻，就被人飞来一脚踢中。

阿隅不敢使用内力，怕掌风伤了辛蛟州，于是就直接使用最原始的打斗方式——肉搏。

黑衣人毫无防备地被踢了一脚，失了先机，只能连连后退，躲避对方凶狠的攻势。

趁阿隅跟黑衣人纠缠，辛蛟州披着衣服下床，点上了屋子里所有的灯，房间里亮如白昼。

华容听到动静也赶来助阵，抬手挥袖，药粉一撒。

黑衣人动作再快也躲避不及两位武林顶尖高手的合攻，身上还是沾到了一些药粉。

牧合顿感不妙，想要暂停进攻的动作，转换身形撤退。

只是停顿了一瞬，就让辛蛟州抓住时机，扯下了面巾。

牧合虽然逃走了，但是面目已经被对方看到。

看着眼前即将进入黎明的天幕，他心知这个任务是完成不了了。

赶在天亮之前，牧合回到了明霞殿。

他吩咐手下将委托送还给前殿里的那位雇主，就紧急地去静室里清毒疗伤了。

掌柜满心期待地等了一夜，却等来委托被退还的通知。

虽然明霞殿给了赔偿，但是这对比今天他要交送出去的药材，就只是九牛之一毛。

掌柜跌坐在椅子上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
这些东西她根本承担不起，事情已经隐瞒不了了，只能把情况如实上报给家主。

她现在才想到要及时止损，但是已经晚了。

贪心不足蛇吞象。

掌柜一路无魂状回到伯家药铺，搜罗来纸笔，研墨写了一封书信交代了事情的原委，压在柜台的账本下。做完这一切，天已大亮。

外面的叫卖声四起，热闹的人世间，真是让人舍不得。

药铺的伙计陆陆续续来铺子里上工。一个愣头丫头咧着一口扎眼的大白牙跟她打招呼，正是昨天那个主动招呼辛蛟州的小伙计。

掌柜有些感触，临走之前交给了她一些打理药铺的经验。

小伙计满心欢喜，以为自己即将被掌柜提拔，比以往还要卖力三分地招呼客人，笑容比以前多了几分真意。

但是她却再也没有等到掌柜回来。